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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冠希落魄时曾被人拿刀威胁 10年来未能和媒体和解

时间:2018-03-13 19:37:02 来源:本站 阅读:3286672次

原标题:陈冠希:飓风与蝴蝶

成为公众人物就像住在一个巨大的鱼缸里,来自外界的审视时刻存在。陈冠希从未尝试与这种审视和解。

文| 谢梦遥

编辑| 金焰

  | 视觉中国

老板在,龙哥就在。

在这家公司里,龙哥没有正式职位。老板去北京,龙哥就去北京。老板去上海,龙哥就去上海。只要是工作,老板去哪儿, 龙哥基本跟着。有些员工有话不敢对老板直说,就先找龙哥。龙哥像个缓冲垫。

现在,他已经是个老人了。老板12岁时,龙哥就做他的专职司机了。老板有过很多女朋友,但龙哥有15年没交过女朋友。这一点,老板是有过问的:“你是不是gay 啊?”

“你神经病。”龙哥说。

“我从没见过你同女朋友聊天。”老板说。

2007年龙哥终于有了女朋友,后来他结婚,邀请同事去海边烧烤。只有老板不知道,他当时人在美国。后来老板埋怨怎么连结婚都不告诉他,龙哥说怕耽误他的事情。

龙哥总是会成为老板童心大发时那个被捉弄的对象。拍网络鬼片《探灵档案》的时候,老板把龙哥推进一个“鬼屋”,在外面把门抵上,过了两三分钟才打开。龙哥生气了,“有没有搞错啊。”

其实,老板很喜欢龙哥。他曾对媒体说,龙哥就像他的父亲一样。龙哥对他说:“不要这样说,你爸爸会把我干掉的。”

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雇佣关系,但直到现在,龙哥还是喊他老板,老板则喊他阿龙。香港是个高速流动的都市,艺人更换门庭,公司职员在不同平台跳来跳去,职业经理人签下新的合约。但龙哥一直在。只有一年例外。

那件事发生之后的那一年。龙哥是那个送老板电脑去修理的人。

受害者

那件事像一只巨大的楔子插进陈冠希的人生,将他的故事劈为两段。

值得信任的龙哥,相熟的电脑维修公司,手动删除的照片。一切看起来万无一失。他以为把照片放进垃圾箱然后清空,它们就永远消失了。他以为。

他在记者发布会上的道歉声明,堪称公关典范。他脸色沉郁地检讨自己的错误,并表示将无限期退出娱乐圈。但后来接受采访时,他的态度就发生摇摆。他会说事发后有太多人给他建议,“我有点被他们带着走了”,“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跳进了许多结论里”。他真的想过,在那个发布会上他应该说,“我没有错,我不会退出。”

但他也没有再反口,只不过他所理解的错误,有了新的涵义。“可能我错判了当时的形式,没有尊重我的生活与工作环境,”2016年在英国媒体SHOWstudio 访谈中,他说,“我仍搞不清楚是什么让我成了魔鬼。我能理解我做的许多事情,我代表的许多东西,在一个保守的社会里仍然是禁忌。”与其说在反思错误,不如说是用一种委婉的方式为自己喊冤。

他是个受害者。照片是2004年以前拍下的。所有被拍摄者都知情,一切是在两情相悦中完成的。他从未对那些女性施加过身体伤害,他也从未向他人展示过照片。在那之后,他终于有了“第一段认真的感情”。他主动向她谈起那些过往,她感到不悦,让他删掉照片,他就照做了。6个月后,他叫龙哥送修电脑。以上内容都是他告诉媒体的,没有相反证据显示他说谎。

但在一些人看来,陈冠希是那个施害者。为多位女星以及他本人带来灾难性后果的导火索,藏在陈冠希的相机里。在新闻跟帖里,在微博段子里,在男性聊天的抖机灵里,在郭德纲的相声里,嘲讽与影射从来没有真正放过他。他遭遇的网络暴力,也许是当代娱乐史上能排进前三号的。

“艳照门” 发生后一年多仍余波未了, 2009年3月12日还有媒体将男主角陈冠希作为头条新闻。

人们喜欢抓住发布会上他那句无限期(indefinitely)退出娱乐圈的话,指责他出尔反尔,但忽略了当时另外一些重要的内容,他还说,“希望得到所有人的原谅”。

这些年他在影视剧中消失,但他仍然是一块强大的狗仔队磁铁。“吃饭要拍,去洗手间也要拍。去洗手间拍什么呢?” 龙哥说,“所以他不喜欢香港,觉得香港记者很麻烦。他在日本、美国,没有这个。”来者的善意是如此匮乏。2012年他参加香港慈善马拉松,筹款超过百万元,有媒体直接问道:“你参加马拉松做善事,是不是为了洗底?”在一次群访中,一个娱记问他,阿娇交了新男友,对前女友想说什么。他平静地用英语反问:“are you stupid?”报道将他这种回应称为爆粗口。即便在他潮牌新店开张的时刻,娱记的问题包括他有没有和张柏芝联络, 有没有关注当时谢霆锋和王菲复合的新闻。

那件事的相关话题不断被问起,他仿佛陷在一个无休无止的闭环里。大部分情况下,他保持一种不满但仍算克制的态度, 但一旦暴怒,就将登上娱乐头条。他被激怒的桥段成了刻意追求的卖点,跟拍摄影师的常用伎俩是,用贴近的镜头撞他的脸。

他对中文媒体的敌意与日俱深。如此一来,一种恶性循环形成,一些媒体随意问出冒犯性的问题,他给出愤怒的回应。而某种程度上也正是他的激烈表态,获得深度访问机会的中文媒体也越来越不敢过多回溯那件事,只能在周边盘旋。他一次次失去了辩护与陈述自身的机会。

但公众的负面感受,并不总是和那件事有关。

2016年7月,陈冠希在微博上对林志玲突然发难让所有人失望了。他发微博前,通常会让经纪人Hamida 先看下,确认措辞无误。但那一次,他直接就发布了。事实上,公司就是属于他的,没有人可以控制他。他使用了“丑陋至极的婊子”这类语言,那可不是一个礼貌绅士的表现,那甚至不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坏小子该做的事情。

还有2017年9月的那个和欧阳靖一起进行的关于嘻哈音乐的访问。从一开始,他就没想好好回答问题。当女主持人念错了美国嘻哈传奇Snoop Dogg 的名字后,他拉下脸来,爆了粗口。他的反应令她更加紧张,而这个可怜的主持人越表现失措,陈冠希就愈发加大对她的羞辱。一切感觉要失控了。好在欧阳靖努力圆场缓和了气氛,他的温和像是衬托,放大了陈冠希的暴躁。

这些言行本质上与易碎的自尊以及难以控制的怒火有关,但无疑会加深那种成见,陈冠希不尊重女性。为什么他会拍下那些照片,他不尊重女性。原本并不相关的事情,重新连接到了一起。

成为公众人物就像住在一个巨大的鱼缸里,来自外界的审视时刻存在。陈冠希从未尝试与这种审视和解。2010年他在新加坡办过一场以“眼睛”、“窥探”为主要元素的艺术展,主题为“我讨厌你的注视”。对八卦新闻的抱怨成为他歌曲里永恒的主题。2006年的《嘥气》里,他痛批传媒对他当街被两名菲律宾青年袭击事件的歪曲,“我身上发生的事物变成你的文字游戏,恶性报道惯性羞辱。”2007年的《泪》里,他继续唱,“每天见狗仔队,我没犯罪却被当罪犯追。”2010 年的《继续做》里他重温过往,“经过无数被冤枉的报道,令我心酸,觉得脑子有点乱,感觉有些像沉船……”

他尤其讨厌被偷拍,无论对方是记者,还是普通的路人。长久以来,他对于偷拍的处理方式是,拍回去。“你为什么要拍我?”他会一边质问,一边举起手机拍下对方的样子。Vice 导演Billy Starman 见过他更冲动的一面。他在日本街头随访陈冠希时, 有一个男孩拿着GoPro 相机凑过来拍。那天刚好赶上陈冠希心情不好,他上前抢下相机。男孩吓跑了,相机无从归还,成了他的战利品。“他有点小得意。”Billy Starman 对记者说。

即便对于约定的采访,他也对拍摄极其敏感。“新世相” 在去年作为受邀的两家中文媒体之一采访陈冠希。即便如此, 全程还是未被允许录像,最后视频只能在黑屏上用文字呈现对话。Vice 拍摄的纪录片《触手可及》中,他难得地同意Billy Starman 全程随访,当他选择合作,他可以做到有趣和毫无保留。但每一次打开摄像机,都需提前知会。“他说我可以做(这个访问),不过一定是我说要拍,他才能拍,他不能不尊重我。” 经纪人Hamida 说。

很难说是不是2008年的那件事令他对个人生活有了更强的边界感,至少他周边的人都承认,这是他的一种自我保护。

金童

陈冠希人生中第一次与狗仔队发生交集,是他16岁那年。八卦新闻将会成为他未来生活的烦恼主旋律,他将学习如何与之周旋,以及如何在过度消费与误解之中生存。只不过在第一次发生时,他是个配角。

照片登载在八卦杂志,拍到了一名司机给包括谢霆锋在内的几个香港国际学校的中学生分烟。狗仔是冲着谢贤之子去的,而照片中的陈冠希还未进娱乐圈。他们完全没想到是怎么被拍下的,为躲避旁人还专门跑去了一个小树林里。龙哥正是那名“教唆未成年人吸烟”的司机。那件事给他造成影响,学校盯上了他,不再允许他在接送期间进校园使用洗手间。

“我哪有烟啊。我抽烟都是跟他们学的。他爸爸不抽烟,他爸爸请我之前,我就不抽烟。”龙哥说。进校前陈冠希等人把烟存在他那里,放学再拿回来抽。龙哥没有和陈冠希的父亲陈泽民解释过这件事。“没有可能,因为他们还是学生。”但他能感到,他和少年陈冠希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一开始,他是父亲的私人司机,跟了四五年,父亲把他安排给从加拿大回港读书的儿子。陈泽民信任他。“阿龙,你帮我拿200万去银行。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理,就给我200万现金, 我就带着钱去银行。”龙哥对记者回忆。

他记得,那小孩喜欢留光头。他们熟得很快,天天见面, 天天“骂架”。龙哥喜欢在车上放徐小凤和张学友的歌,那小孩听到就说:“这个什么歌啊?很难听啊。哎呀,你关掉啦。”他用便携式MD 机播嘻哈,龙哥劝他把声音调低点,他还要放得更大声。龙哥之前从没听过那种音乐,跟着听,慢慢也会唱了。陈冠希就在旁边笑,“好难听啊。”他说。给他父亲当司机那些年, 车上很少响起音乐,“因为他以前比较忙,他要坐车的时候说电话,电话不停的。”

名义上是司机,实际上更像贴身助理,工作内容包括叫少爷起床。龙哥有陈家的钥匙。少爷总是睡不够, 每天都要叫,他抓到枕头、衣服就扑头盖脸砸过来。龙哥有招专治懒床,“我把他的被子拉开,哎哎哎,他就起来。”陈冠希回加拿大读中学,龙哥也跟过去了。他一开始权当旅游,以为一个星期就能回来,毕竟那里谁也不认识,结果一留就是几年。每隔一两个月, 他还是要回香港帮少爷买东西,唱片、玩具、球星卡……陈冠希酷爱收集球星卡,有整整一箱,价值上百万。

最终陈冠希还是回到香港就读,友情在日后维系了很久的国际学校小圈子开始成型。“我还记得他从小就有很强的求胜之心,尤其是在我们一起打篮球的时候,他会变得非常认真。”日后和他一同创立潮牌CLOT 的中学同学潘世亨对记者回忆。陈冠希痛恨输球。

他常和那群伙伴去兰桂坊。“他们很多人的,他是老大,霆锋啊很多同学跟他的。星期五下学,我们就回家换衣服,晚上出去玩,他爸爸不理他。反正你看着我孩子就OK。”龙哥说。孩子们聊天,他也参与。

多年之后,陈冠希回顾成长过程里的缺失。“我来香港, 我的爸爸给我好多钱,因为他没有好多时间陪我。”在GQ 杂志的采访中,他承认自己父母离异的家庭糟糕透了,“我恨过我爸爸,我恨过我妈妈,我两个都有,在不同的时间。”

“他同他爸爸说事情啊,好像说公事一样。”龙哥说。

但少爷和司机感情越来越深。从来不用问,陈冠希总能知道龙哥什么时候手头紧张,塞给他零花钱。有次龙哥生日,尚在读书的陈冠希送了一块劳力士手表。再后来他进演艺圈,愈发阔绰,告诉龙哥想买什么不用提前讲,买回来直接开单就行。当陈冠希拥有了一辆跑车以后,龙哥表示也想买。“有没有搞错啊?我开跑车,你也要开跑车?”他说。但他还是允许自己的司机买了一辆价值30多万的奔驰越野,上下班都能开。

陈泽民是香港娱乐界大亨,不可否认,父亲的人脉资源对儿子进入娱乐圈有着巨大帮助。陈冠希的第一支广告就是黎明在他家吃饭时候,介绍去纽约拍摄的。他喊张国荣“干哥”,“干哥”很喜欢他,龙哥记得,陈冠希想买的衣服买不到了,“干哥” 就会帮他去找。他演艺之路开启得极为顺遂,拍戏的经纪约签在成龙的公司(后来卖给林建岳的东亚),歌手约则在英皇,都得到了力推。他拍了《特警新人类2》,然后是两部《无间道》,接下来是《千机变》、《江湖》、《头文字D》……不是所有新人都有机会得到出现在刘德华、梁朝伟身边的重要角色。这个喜欢歪着嘴角笑,有一种邪邪的魅力的年轻人,迅速地红了。

他也会挑战一些让人意外的角色,在《狗咬狗》中出演了极度凶残的柬埔寨杀手, 堪称惊艳。导演郑保瑞认为,新一代男演员中,可塑性最高的是陈冠希。

按时起床仍然对他是件很困难的事。拍戏赶飞机,经常会发生这样的对话:“老板,起来了,工作。”“下班飞机几点?”龙哥就不再叫他了,直接去改签。

keep it real

那个网友很特别,他讲的全是美国黑人俚语。那是上世纪90年代,他们还是用ICQ 交流,聊嘻哈, 分享好的专辑。“我们根本不知道谁是谁,那个时候他应该15 岁左右。根本是一个黑人讲英文。”如今被业界视为香港嘻哈文化教父的MC 仁对记者回忆。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人是陈冠希。

直至2003年,两个人才第一次见面。MC 仁原属团体LMF 解散了,陈冠希请他去尖沙咀最贵的半岛酒店喝茶,表示想请他合作音乐。MC 仁喝完茶就走了。“有钱人搞这个,自己搞, 不用找我,你肯定搞得比我更精彩啊。”他拒绝了。

某种角度看,两人像是活在不同的世界里,性格疯疯癫癫、讲话有点颠三倒四的MC 仁自视地下rapper,从不写爱情歌,追求有批判精神、有社会介入的说唱。而陈冠希是个消费奢华的富二代,怎么也不像是源于贫民窟文化的嘻哈音乐的代言人。

音乐方面而言,陈冠希在英皇的岁月从没开心过。按照英皇一贯的造星路径,陈冠希将被包装成一个唱流行曲的精致偶像,早期他也唱了很多这样的歌,都是别人写的,拿来就唱。这与他的兴趣背道而驰。从小他就着迷嘻哈。对他而言,那是一种接近心灵的神秘力量。他说,说唱教他做人,教他做爱,他不止一次将嘻哈比作他的爸爸。

MC 仁最终还是破例帮陈冠希做了一首说唱单曲。在缺乏宣传的情况下,那首名为《即影即有》的歌还是火了。然后有了《Please Steal This Album》的全说唱专辑,充满本土情怀至今被奉为经典的《香港地》即在其中。由此开始,MC 仁与陈冠希有了固定的合作。

在这个过程里,MC 仁重新认识了这位富家子弟。“一般的歌手,只能假装说自己心里话,因为歌词是人家写。但是如果他有参与自己写,写自己心里面的话,他表现出来是很明显的不一样的。”

最初陈冠希不懂中文创作,只能用英文先想,再把词翻译成用字母写出来的广东话,到后来,他能掌握到基本的押韵自行创作,MC 仁仅修饰文法字词即可。

后来成为陈冠希小圈子中另一个固定班底的“厨房仔”,是MC 仁介绍给陈冠希的,这个厨艺学院的毕业生也玩说唱。2004 年,陈冠希邀请他做旗下潮牌店的店长,还帮他发独立专辑在店里卖。“我有一些很棒的beats,你听听。”他给了“厨房仔”三四百首beats 供他挑选。“厨房仔”非常惊讶,因为当时在香港很难找到beats maker,但陈冠希就是能用他的手段找到人。

嘻哈不止是音乐,其底层逻辑是真实与自由地活着。在明星趋于同质化的舞台上,陈冠希是个特殊的存在。2007年7月, 他上《康熙来了》,谈起当时在美国的女友送他的公仔大象。小S 问他,为什么承认有女朋友,他说,因为我非常爱她吧。他还承认做艺人之前有过一夜情,承认狗仔的骚扰让他难过到哭。这类表达对于传统艺人的“人设”可能是摧毁性的,想安全稳妥挣钱的明星大概不会这么说。其实从嘻哈文化看,很好理解,这才是“keep it real”。

陈冠希不想做讨好所有人的音乐,他的公然反抗促成了他与英皇的决裂。解约后,他在2007年推出《让我再次介绍我自己》,在那张从制作到视觉都由陈冠希主导的专辑中,他点名讽刺了将他雪藏两年的前东家。

那张专辑发布10年之后,吴亦凡加入《中国有嘻哈》,带来巨大的流量与关注,间接推动了嘻哈的一波崛起。陈冠希本可以成为吴亦凡那样的角色,至少在《让我再次介绍我自己》发布的时候,他似乎接近成功了。那是个鲜闻嘻哈的年代,而他的首张国语说唱专辑,获得了主流市场的认可。当时在更多人的认知里,陈冠希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电影明星,但他一直试图利用他的偶像影响力改变这个音乐市场。

所有进程中止于2008年1月。

挣脱

周边人里,龙哥是唯一能找到的可以归咎的人。如果他留下盯着维修,也许结果会不同。而且那家电脑公司是他找的, 老板是他多年的朋友。艳照门爆出后,陈冠希对龙哥发了大火, 之后几天,他不再和他说话。

在那场波及多人的飓风里,龙哥也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受害者。

他没有跟着陈冠希去美国,“因为他不开心,就不想你过去”。那一年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在家呆着, 偶尔给朋友开车。那辆属于他专用的越野车也还回去了。在为陈家服役这么多年之后,他突然没有了固定工资。但他强调陈冠希不知情。“不是他给不给,我不说是谁了, 是这个人不给,就算了。”他的状态很糟糕, 他为老板和自己感到难过。“发生这个事情以后,全都掉下来了,全都没有了。”

他有时候想, 哎,去找个工作算了。但他们的关系没有断,陈冠希每次回港时会先告诉他,让他去接。离开时,龙哥送陈冠希去机场,“他知道你没有钱,他就会把钱放下,可能一万,可能两万。”

陈冠希才是过得更不好的那个人。事发后,他放下窗帘, 哪也不去,5天5夜在昏暗中度过。为了躲避媒体,他曾躲在出租车的后备厢15分钟,他甚至觉得自己会闷死在里面。他一度害怕疾驰而过的摩托车手,害怕突然启动的汽车。他害怕所有事情的发生。2009年CNN 访问中,他说收到过两次死亡威胁, 其中一次是一个弹壳。至少一年多,他没碰过相机。

他让龙哥关闭香港粉丝会—那是签约在成龙的公司就建立的,第一年有700人,后来越来越大。龙哥传消息给分头负责的粉丝,他们问为什么,龙哥说,“老板不在香港了。”

出事之后,“厨房仔”在网上收到陈冠希的消息,陈冠希说的竟然是“对不起”。“厨房仔”没明白,陈冠希怎么会用这样一种卑微姿态和他说话。“你不用对不起我。你保重。”他回答。

在美国的那一年多,陈冠希报了短期课程,学习如何监制电影,他看了一些心灵自救方面的书。他天天用跑步对抗情绪的低谷。他需要自己去洗衣服和丢垃圾。以前香港的家里有三四个工人,3分钟没烫好衣服他会大发雷霆,轮到他自己,3分钟真搞不定,“原来我真是个坏人。”他后来说,“得以看到人生的另一面。”

他失去了所有代言。这是一个反讽,时尚品牌意在创造潮流,但也需要跟随潮流。如果在这个潮流中,陈冠希被视为罪人,它们只有放弃他。

他的演艺事业停滞下来。他的重心转到潮牌生意,2009 年12月在上海开了店,2010年4月开到了台湾。

他恨那些公开说不认识他的朋友。但换个角度看,在纠缠不休的娱乐文化里,那反而可能是结束追问的最有效手段。那些对他避而不谈的圈内人,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也在保护他。无论如何,陈冠希视之为背叛,在“keep it real”的嘻哈价值观里,有话需直说。“他说话做事不会拐弯抹角,是个真性情的爷儿们。”潘世亨对记者说。

一些人主动离开他,而他的恨意令他失去了另外一些人。在2008年后,曾经亲密的音乐搭档陈奂仁再未与他有过合作。“如果要做一个好的生意人,要再看远一点,你要跟所有的人保持一种长久关系。”MC 仁说,“但是他就不是这种人。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日后回顾那个事件,陈冠希说:“在那个过程中,我找到我自己是什么人,找到生命的意义,所以我很开心。”在去年新世相的访问中,他甚至笃定地说,那件事“绝对是Blessing ,我百分之一千确定”。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站在余烬之中的自我安慰。唯有如此,唯有赋予这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一些积极意义, 他才能感受到来自世界的一点点仁慈。当他这样说出的时候, 那些伤害与不幸,似乎减少了几分。

他的回归是悄无声息又是注定的。2010年,在中环的服装店做店员的“厨房仔”意外地看到,陈冠希出现在他的店里。这是2008年后两人的首次见面,“厨房仔”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你这个扑街。”他们曾经那么熟悉,一切都回来了。他后来对记者回忆,见到陈冠希的一刻,“有一点感动,有一点开心。”

陈冠希对他说:“我公司想找你出唱片,如果你真的有兴趣,你打给我。”后来,“厨房仔”签约了陈冠希的娱乐公司CMD,成为仅有的两名艺人之一。

他回来了,龙哥又成为跟在他身边的司机。只是出于对往事与狗仔的厌倦,陈冠希很少住在香港。

归来

转眼10年。整个世界都在快速前进,陈冠希还是那个陈冠希。

他比以前守时多了,但总体而言起床依然是艰巨挑战,所以住酒店,永远配三张房卡。他一张,龙哥和经纪人Hamida 各一张,负责叫醒。

他依然耐性有限。他的信息必须第一时间回复,哪怕不知道也要回不知道。如果未见回复,他不会罢休,“信息是一直发, 骂完以后(发)问号,骂完以后(发)问号。”Hamida 说,有人手机静音,那天收过老板一百多条信息。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好像全世界人跟他对抗那样。”“厨房仔”说,陈冠希讨厌他工作时,别人在旁边玩乐—尽管适当的放松对于创作者是必要的。但他也会把愤怒变成力量。“这种人好处是什么?用功得比所有人厉害。他不用睡觉。不好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已经太用功了,他以为所有人都这样。”MC仁说。

公司里几乎每个人都被他骂过,以至于他每次回香港公司,大家会问:“老板今天心情好吗?”当然,骂完之后,他会为自己的语气而道歉。

“如果你不是他朋友的话,很难和他合作的。”一个员工说。

身边人都说,成功、金钱并非陈冠希世界中最重要的事物,感情才是。

他会给员工发圣诞礼物,从行李箱到艺术品,每个人不一样。一个胖胖的女员工说,有一天她吓一跳,因为甚少接触的老板突然给她instagram跑步的照片,留了好多好多加油的表情符号。之后,她收到了他送的运动鞋。

经纪人Hamida记得,六七年前,她刚刚加入公司时年纪还小,只是一般职员,在台北庆功party上感到压力过大,自己哭了起来。回到酒店,陈冠希搬来一把椅子面对面坐下。“你什么事啊?”他温言问道,然后开始安慰。

有次龙哥高血压发作,笔都握不住,Hamida送他去医院,一时顾不上看手机。再看时,手机上已有陈冠希的多条信息和未接来电。龙哥并无大碍,但陈冠希非常焦虑。“如果他有什么事情,我现在要买机票回来。”他对Hamida说,“你知道我把他当成像我父亲一样。”

在他的人生里,法拉利开了10次就卖掉,东京3天购物花掉五十几万,但他有他珍视的东西。

在某些方面,他愿意变得更加积极。2015年农历新年,他在Instagram上传一张写满“I am a Chinaman and I am proud”的图片。同年8月的专辑中有首《东方快车》,他唱道,“我是中国人,就算出世揸住加拿大的身份。”最新一个例子则是去年底在纽约大学的演讲,为中国制造正名。

只是很多事情,并不取决于陈冠希愿不愿意。

“厨房仔”算下来,这几年跟陈冠希去过五六十个地方演出,有美国拉斯维加斯,也有银川之类的中国三线城市。陈冠希现身夜店唱歌一旦被媒体曝光,新闻往往配合评论里对他境况落魄的哀叹。Hamida解释,“他就喜欢工作,他的工作就是表演。”

那些中国线下演出经常安排混乱,会插入合同里没有的环节,比如现场抽奖。有场演出前“厨房仔”提前去试麦,场地人员说,演出方费用还没到,不许试。还有一次,他们按照约定走进主办方老板的包间完成合影后,老板请陈冠希坐下,剥了一个开心果,递到他嘴边,“你吃吗?”那场景非常怪异。嘻哈文化里,rapper通常表现出来的姿态是生人勿近,没有任何一个rapper可以忍受坐在一个老板旁边,等着他往自己嘴里投喂开心果,像一只被饲养的鹦鹉。

危急情况也存在,某些土老板行事风格与黑社会无异。有次在夜店,对方的人拿着把刀走过来,吓了他们一跳。“今天老板生日,想要你帮他切蛋糕。”陈冠希拒绝了。去机场半路,他的车被截停,对方要他必须录一个祝福视频,否则不放人。陈冠希照做了。

2016年末,他与摩登天空的签约似乎为市场打开提供了一丝曙光,也是对他个人风格的一次重塑。那之后他不再去那些低端夜店表演了。但摩登天空的工作人员承认,出乎意料的,陈冠希这个名字在报批音乐节和大型活动时,还会遇到障碍。在北京从未通过审批。

到了2018年,当人们谈论说唱的时候,他的名字偶尔会被提及,但是欧阳靖和那些远比他年轻的rapper主导了人们的讨论。《中国有嘻哈》的总制片人陈伟在第一季开播前接受记者采访时,表达了对陈冠希的尊重,但没把他放在邀请之列。他直白地承认,按照体制内的标准,“陈冠希是劣迹艺人,肯定是不行的”。

这些年来,他音乐作品反响平平,但至少他还在不断地发专辑,但影视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不想回娱乐圈,他想拍电影。”Hamida说。这种表述看起来有点矛盾。一方面,他想做一个走在路上不会被注意到的普通人,另一方面,他想重新站到舞台中心。

在亚文化领域,兀傲不驯的他算是青年英雄,在主流权力语境,他依然不被接受。尽管那件事里他是否有错的辩论已经结束了。时代在变化,时代从来没有变化。他参演过几部电影,但上映时都删除了他的戏份。网剧《探灵档案》被禁播。但陈冠希现身的地方,就一定有新闻和女孩的尖叫。于是他不断被人遗忘,又不断被人记起。

谈到拍电影,最有生机、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更多是以前的故事。

2001年拍《愿望树》,需要录一个在日本雪山奔跑的背影,他一口气跑到消失不见。龙哥去找,发现他在山下的市集吃面。怎么一直跑去山下了?陈冠希说,因为导演没有喊咔。

“他真的是有天分的一个演员。我觉得他喜欢拍戏多过唱歌,”“厨房仔”告诉记者,“我觉得他内心有一团火的。”

档期最满时,他同时开两部戏,早上一部,晚上一部。有次连续拍了65个小时,龙哥也累坏了,开车回家,他竟打了瞌睡,车开出公路,差点冲下山。

那年陈冠希22岁,青春正好。在半山斜坡上,他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刚经历过人生中最大的一场危险。

实习生余晓宇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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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为每日人物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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